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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两会观察】你懂不懂?

2019/10/21 2:15:17

【两会观察】你懂不懂?

 

1.

 

这是一段我觉得完全可以直接照抄过来的评论:

 

世间颇有些莫名其妙,却又不言自明、心照不宣之事。“你懂的”便是装糊涂,或者让你装糊涂。我懂的吗?我当然懂的。但我却无可奈何,无所作为。非不欲有所作为,但或为无权无势,奈何不了有权有势者。

 

有些人可能看得莫名其妙,我稍微补充一点背景资料。这是2010年12月30日,《北京日报》一篇年终特稿《晒晒2010文化“围脖”》的一部分。这部分以“你懂的”作为小标题,列举了“曹操墓真假之争”、“相亲节目《非诚勿扰》引争议”、“文化故里打起争夺战”等文化闹剧。

 

记者们对“你懂的”做了注释,方便老同志理解:

 

目前,该词成为一种默契的象征,适用于各种正式或非正式场合,用于传达某些不便明说只可意会的事,此语一出,惊天地泣鬼神,彼此会心一笑,凡事迎刃而解。

 

这几位同行捣鼓出来的释义,几年后用来解读正式场合的政治隐喻竟会如此带感。

 

2.

 

在外交部浸淫多年、还去香港滚过一圈的吕新华,当然是熟稔政治规则、掌握政治话术的老手;作为新晋发言人,出现在全国政协十二届二次会议的新闻发布会上,某些关键性的回答肯定经过事先思考和筹划,甚至和瞬息万变的政治风向保持紧密联系。

 

面对《南华早报》的提问,他一字一顿地对所有在场记者说了句“你懂的”;其惊人的传播效果,应该达到了幕后团队的预期。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没预料到昨晚的昆明惨案,这一略带俏皮风格的政治谜语与当天的沉重气氛有些不相符合。

 

我估计,如果再给《南华早报》那哥们一个追问的机会,他一定会说出全世界记者那一刻的心里话:“我不懂!”

 

这在二次元的世界里面,就属于傲娇了。

 

懂也好,不懂也好,都有行得通的解释。说懂,当前的反腐形势已经得到了比较充分的讨论,大老虎呼之欲出;说不懂,从一年前四川官场地震开始的猜疑延续到今天,不同时间节点都有人信誓旦旦地表示“今晚就公布”、“今晚有通稿”,结果至今还是在打哑谜,你说这好不好懂?

 

所以我翻起旧报纸,才觉得《北京日报》那几位同行的吐槽相当给力。如果他们是针对今天这个事儿来写的话,绝对写不出这效果。

 

3.

 

有人说吕新华同志在这么大是大非的问题面前,表现得极不严肃,跟当年铁道部发言人一样,有失水准。

 

我就“呵呵”了。

 

我们都知道,一场新闻发布会,有一些地方是可以提前设计出来的。越是设计过,就越显得别扭。

 

从视频和现场反映来看,吕同志说这三个字的时候,语气和之前完全两样;之前讲反腐的那套东西时,时不时瞄一眼屏幕,语气舒缓(咱们不说官腔),完全没有吞字的现象;

 

但是,在临近结束时那句“我只能回答成这样了”,先是“我只能”顿了一下,然后“成”字发音被缩得较短,差点被吞掉;那感觉,基本上就是小男生跟初恋表白,前面紧赶慢赶,就为了赶紧蹦出后面那仨字——当然,很有可能也是“你懂的”。

 

另外,吕同志口中吐出“你懂的”时,其一字一顿的表达方式,配以两手伸开的肢体语言,无不充满着强调的意味。一字一顿,词不连贯,说明对这种表述方式他并不熟悉,不是网民们那种脱口成章的流利顺畅,也从侧面说明了是一句经过设计的台词;两手伸开,做送递状,则是一种下意识的举动,希望对方注意或重视刚才的表述。

 

综上所述,这句“你懂的”显然不是发言人临时卖萌,而是针对这个问题的数个回答预案中的一个。这跟王勇平当年在那样紧急逼仄的环境下一句“我反正是信的”不啻有天壤之别。

 

4.

 

研究人家说话还是挺有意思的。反正也不懂,我们一起来继续揣摩。

 

我注意到,老吕在张嘴说第一句话“实际上,我和你一样,从个别媒体上得到了一些信息”时,有点结巴。这句话的正常表述,应该是这样:“实际上,我对此的了解,和你一样,只是从个别媒体上看到了一些猜测或议论。”意思就是说,你问我,我其实知道的跟你差不多,无法证实或证伪。

 

但不知怎么的,这句话没能顺利表述出来。这可能跟他刚开始“咳咳”笑了几声有关,节奏一下子打乱了(他这么干笑几声,可能说明这个问题在他意料之中,但还是略显尴尬)。

 

现在说出来的是“实际上,我和你一样,从个别媒体上得到了一些信息”,这就有点问题了。什么问题呢?照这个意思,你和记者一样获取到了这些信息,那么你接下来不就应该讲这些信息到底是真是假吗?

 

当然,老吕完全可以“补刀”,继续说“我了解的程度到此为止”之类,但他不能这么说。因为很显然,这个问题,越少谈越好,千万不要话多,话一多,就是自找麻烦。

 

所以老吕把解释的欲望强行压了下去,没头没脑地说了一段中纪委反腐的材料,平复了一下心情,再接着说了那段“不论位置有多高,都要受处罚”。

 

其实他说这段话的时候,现场气氛已经被调动起来了。最后的“你懂的”,把现场气氛推向高潮,也成功让人忘记了第一句话没说圆满的尴尬,更间接表明了某种态度,为高层传了个话。

 

5.

 

最后,话都说到这份上了,凤凰网都给剪成视频“你懂你懂你懂的”了,老吕到底想让我们懂什么呢?

 

其实,这个懂,无非这样几层意思:

 

一个是事情的真实性:他说“你懂”,好吧,那么就按我们懂的来。

 

一个是他采取这样表述方式的必要性:两会上,还有一些重要议题和程序要完成,确保两会的顺利召开,是重中之重;在这个节骨眼上,任何涉及高层人事的表态,都要慎之又慎,谨防出现舆论原子弹,掩盖掉国家政治生活更重要的部分。

 

当然,还有可能是,“你懂我懂全都懂”的一天已经不远,所以到了那一天,你自然就懂啦。